早就听闻韩城市西庄楼枝村的千亩油菜花开了,一直想慕名前往,欣赏那明亮温柔的风光,谷雨后的一个双休日,与友人驱车而上。
“人间四月芳菲尽,山寺桃花始盛开。”果然不错,站在观景台往下一望,千亩油菜花海一层叠着一层,顺着山势铺展到天边。小路如丝带般蜿蜒其间,把花田轻轻挽住;远处山峦温柔起伏,清亮的盘河清波荡漾,悄悄地滋润着这方金灿灿的花海。
花海中央,一只绿植扎成的大熊憨憨地坐着,灰耳朵、黄鼻子、红心形领结,像不请自来的春日吉祥物。它不说话,只是笑眯眯地守着这片金黄。几个游客围着它拍照,笑声飘进风里,又散进花香里。青山在背后撑起一片蓝,天是洗过的,云是偷懒的,花是刚开的,一切都刚刚好。
“风是你的歌,云是你脚步。”风儿轻轻一吹,整片田野就活泛了——不是翻涌,是呼吸。金浪一层推着一层,往山脚去,往盘河去,往村口那家热气腾腾的农家乐去。山是青的,树是绿的,花是亮得晃眼的黄,阳光一落,连影子都带着甜味。
在这童话般的氛围里,心也萌化了许多,俯下身去,一朵油菜花就在眼前晃动。一只蜜蜂正埋头采蜜,绒毛上沾着细碎的金粉,翅膀在光里薄得几乎透明。泥土小路从脚边斜斜伸进花丛,再远些,青山慵懒地横卧在眼前,像妈妈一样,温柔地把油菜花田揽入怀中。阳光不吝啬,把每片花瓣都照得透亮,也照得人心里暖烘烘的。
最动人的是那一朵——正中央,一只蜜蜂停在花心,翅膀收拢,六足稳稳踩着花蕊,像在赴一场“人天欢喜”的春的盛会。花海浩浩,青山隐隐,盘水迢迢,阳光不偏不倚,把这一刻照得既微小,又盛大,好一场荡气回肠的花田喜事!
花茎细而韧,托着一朵朵小太阳,在风里轻轻点头。花瓣薄得能透光,叶脉青翠,茎上还带着初春的微涩气息。你若伸手轻碰,指尖会沾上一点蜜香,和一点阳光晒过的暖。
冰心老人说:“游人不解春何在,只拣儿童多处行。”从小,蜜蜂就是大自然的儿童。在花间穿梭,不是飞,是“游”——在金色的花海里捉迷藏,一会儿一头扎向花心,一会儿浅唱低吟,再一会儿另觅他处……悠哉悠哉停停走走,嗡嗡声轻得像一句耳语,却把整片花田的生机,一滴一滴,酿成了春天的回响。
风来了。千亩花田便齐齐弯腰,又齐齐抬头,金浪翻涌,却不见一丝杂乱。远处山影静立,像看惯了这年年如约的盛大,只默默把蓝天空出来,让风吹花海轻轻流入云际。
田埂上那条小径,被花簇拥着,弯弯曲曲通向村口。走上去,脚边是花,头顶是光,远处是山丘温柔的轮廓。阳光不灼人,清风轻拂人,在这“一水护田将绿绕,两山排闼送青来” 的山水相依中,连时光也温柔了许多。“陌上花开,可缓缓归矣。” 归楼枝村的春天,就在这青山脚下花正开,慢慢走,慢慢欣赏啊!
山脚下,几栋白墙黛瓦的屋子安静地伏着,炊烟淡得几乎看不见。花田从屋前漫开,一直漫到山脚,再漫上半山腰。好一场花田喜事!在慢时光中,青山无言伫立,盘河轻歌和声,就连游人也在山水相依中返璞归真了,真像陶渊明写的那样“此中有真意,欲辨已忘言”。
深褐色的泥土托着金黄的花,像初为人父的男子小心翼翼的用双手托举起孩儿。茎秆挺直,叶片舒展,阳光一照,整片田都泛着油亮亮的光。这不只是风景,是楼枝村用一冬的沉默,换来的三月盛放。
花田尽头,山林青翠,层层叠叠,把金黄温柔围住。阳光一洒,山是青的,花是金的,风是香的——楼枝村的春天,从不单薄。当指尖拂过花瓣,柔软微凉;蹲下身,泥土气息混着花香扑上来;阳光斜斜切过花茎,在地上投下细长影子。这里没有宏大叙事,只有花田喜事,就让这阳光、花海、青山,和一个愿意慢下来的你,不必去畅想诗与远方,因为“最美的风景,不在远方,就在此刻恰好的时光里。”
山丘披着绿衣,花田铺着金毯,阳光斜斜落下来,把整片田野染成暖调。人天欢喜、共享清欢的画面,反而更显出一种笃定——近处的花,瓣瓣分明;远处的花,融成一片光晕。山丘在尽头温柔收笔,树林在侧旁悄然作注。目光所及,皆是春意;心之所向,步步生花。
小路弯弯,青山静静,晴空几缕云,像信手画的留白。花在路旁开得热闹,人在花间走得从容。楼枝村的春光,从来不用追赶,它就在这儿,等你弯下腰,闻一闻。泥土小路安静伸展,山在远处青着,天在头顶蓝着。油菜花海黄着,只把花开了,把路留着,等你驻足片刻,看一看,把春天,把山水之乐,把满怀的好心情打包带回家。
山丘低语,花田无言,阳光把一切照得通透。一念放下万般自在。人进了山,也就成了仙;心中有山水,就了无挂无碍。相遇时温暖相伴,离别时一别两宽,不必惋惜落雁纷飞,不必遗憾情深缘浅,那些温暖的时光,那些心底的惦念,会成为漫长岁月里,最温柔的念想,伴我们余生,即便也无风雨也无晴,且从容前行。(刘伟)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