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
我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一股清新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,远处的山峦被洗得发青,像是刚涂上一层釉彩。而院里的青石板路还湿漉漉的,映着天光,亮晶晶的。
爷爷早已坐在门槛上,手里拿着那把跟随他三十多年的二胡。“走,陪爷爷去村口坐坐。”他说这话时,眼睛望着远方,目光里有种我读不懂的东西。
村口的老槐树下,几个老人已经聚在那里了,他们搬出小板凳,有的抽烟,有的择菜,有的什么都不做,就那么静静地坐着。而爷爷坐下后,熟练的调了调琴弦,拉起了《二泉映月》。琴声在湿润的空气里格外清晰,像山泉水一样流淌,一开始我并没有在意,直到我看见对门的张奶奶悄悄抹了抹眼睛。
“这曲子啊,”爷爷停下弓子,“是你张爷爷生前最爱听的。”我这才知道,张爷爷年轻时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,去了省城工作,退休后本可以留在城里,却执意要回来。“他说城里的雨后没有泥土味,睡不着觉。”张奶奶轻声说。
拉完一曲,爷爷指着远处的麦田:“你看,今年的麦苗长得多好。”那片翠绿的稻田里,几个身影正在弯腰查看苗情。是村里的年轻人,他们没有都出去打工,而是留下来搞起了生态农业。“那是你李叔家的哥哥,农大毕业回来的。”爷爷的语气里带着骄傲。我顺着爷爷的手看去,那个戴草帽的青年正对着手机说着什么,大概是在直播卖农产品吧,他的脸上洋溢着笑容,那笑容比雨后的阳光还要明亮。
忽然,一阵孩子的笑声从村小学的方向传来,雨停了,学校的操场干了,孩子们跑出来踢球,他们的校服很新,听说是村里一个做电商的年轻人捐的,而在操场边,几个支教老师也在笑着拍照。
爷爷又开始拉琴,这回是《赛马》,欢快的旋律让几个老人也跟着节奏轻轻摇晃。“爷爷,你为什么非要住在村里?城里不好吗?”我终于问出心中的疑惑。爷爷放下二胡,望着远方被雨水洗得干干净净的山峦:“你看,这山,这水,这田,这人……都在这呢,一个都没少。”他顿了顿,“城里的楼再高,也高不过这山;城里的灯再亮,也亮不过雨后的星星。”
天渐渐暗了,星星真的出来了,张奶奶起身回家,路过我们身边时说:“明儿个还来啊,听你拉琴。”“来,天天都来。”爷爷笑着说。
路灯亮了,是太阳能的路灯,把村口照得亮堂堂的,我突然明白了,为什么爷爷执意要留在村里,为什么那些老人不肯离开,为什么年轻人又回来了。
雨后的乡村,不仅仅是被雨水洗净的村庄,更是被一代代人守护着的家园,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记忆,每一声琴音都诉说着深情。当最后一个音符在夜空中消散,我听见了乡村的心跳,沉稳、有力,且从未停止。(陕西省煤层气钻探分公司 蒙振洲)


